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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8日

致吾友

      痛使人难受甚至不堪重负,是一种痛觉;苦是一种让人退避三舍的怪味,属于味觉。最先描叙痛苦的人或许是为了强调痛苦的厉害程度,而把“痛”“苦”两个不相干的字连在了一起。其实,它们也非完全不相干,因为痛,所以苦。
  快乐幸福中的人儿是没有多少时间概念的,所以觉得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痛苦伤心中的人不一样,总是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仿佛疑固了一般。这就说明痛苦比快乐更使人刻骨铭心。其实,时间的速度从来未变,变的只是人的感受。如果把人的生命比喻为一袭流水,水面的美丽水花以及晶莹细浪就是快乐,它们是容易流逝的;水里的杂质颗粒则会逐渐沉淀,它们是痛苦,不容易消散。所以说,要珍惜快乐,远离痛苦,都是为了珍爱生命。
  痛苦是什么?我以为,痛苦是心身遭受沉重打击伤害后极度苦闷、苦恼、失落甚至绝望、愤怒而无助无奈的心理状态,是经历撕心裂肺的过程;说到底是一种心情与感觉。痛苦是消极情绪中的一座孤峰,顶峰是绝望,也是测验一个人懦弱与否、成熟与否以及是否具有正确的得失观和积极的人生态度的一块试金石。同样的打击与伤害对有的人是沟坎是郁闷,对有的人是痛苦、深渊甚至是绝镜,这说明人对痛苦的承受和感觉有差异。面对痛苦,我们可以稀释、转移进而淡忘它;千万不可以沉沦,随着时间的推移,痛苦也会如过眼云烟。当我们走出痛苦回首时,也许会嫣然一笑:“没啥了不起呀,当初为什么那么把它当回事呢?”

      没有留意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人们渐渐地不做早餐了,大都随意地坐在大街小巷的饮食店吃早点,早点的内容无外乎粥、面条、面包等等,讲究点的再加上鸡蛋、油条什么的,有的单个分别进餐,有的全家围桌而坐;还有些人急匆匆顺手从路边的包点店买几个吃的玩意,边吃边走或提在手上到单位吃。早餐的形式与内容或有不同,但是早上各家不开伙是相同的(这样也好,解决了不少人的就业问题)。中午,有的单位吃食堂,所以,也只有等到晚上才有全家聚餐的机会,遇上有跑业务的,有应酬的,晚餐也常常吃喝在外,酒足饭饱后继续娱乐消遣,回到家里已经是夜深人静。中国传统家庭讲究天伦之乐,三世同堂甚至四世同堂,一大家子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虽然有时候吵吵闹闹,但是都还是热热乎乎的,每个家庭中都有一位长者是家庭的精神领袖,具有崇高的威望。子孙成年以后,也是不分家的,以维持大家庭的和谐与昌盛,所以,家庭有点家族的味道。慢慢地,分家被允许而且渐渐流行,但是直系亲属——父母与子女们三五口甚至七八口仍然吃住在同一屋檐下,依然其乐融融,演绎着无数动人的家故事。
      也没有留意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家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散了,天伦之乐的感觉越来越遥远。小的觉得孤单寂寞郁闷不乐;大的累得眼睛翻白,下要供养小的,上要照顾老的;老的更是郁郁寡欢,有的子女远在他乡,就更是孤苦伶仃了。总之,孤独与寂寞象幽灵一样缠绕着家以及家庭里的人。有的家庭的孩子大了,整个家庭都为之努力,追求出省出境出国,目的达到以后,家也就差不多散了。有的三口之家甚至分处三地(孩子就读学校,父母各处一地打工)。在孩子出国的荣耀背后,父母与孩子又分别承受着什么呢?有过这样的例子,父亲病危,独生子在国外,等儿子归来时,父亲已经不在。生活中的人需要挣钱,有些人腰缠万贯了,依然乐此不疲。我弄不明白,挣钱的目的是什么?是把小得不能再小的家使劲地分离得远之又远?是亲情必须用钱维系?还是一种容易上瘾的嗜好?
      人类社会在进化,从开始的群体生活进化到大家庭生活,再进化到小家庭生活,今天,家庭渐渐过渡为一个概念化的东西,那么将来的家会是个什么样子呢?家庭是社会的细胞,家庭的不断萎缩与社会财富的不断增加、以及与社会文明的深化是否必须并行,换言之,是否必须以家庭的萎缩为代价呢?
5月25日

久违的故乡

      清明之际,回到久违的故乡祭奠先人。不知道为什么,我竟会如此迷恋木板墙壁上那一缕缕阳光?阳光是从房顶上的青灰瓦缝间泄漏下来的,光线穿过潮湿灰暗的空间照射在蒙尘的墙壁上。我坐在古建筑群落的屋檐下,举着相机开始了对这些光线的跟踪。粉尘就飞扬在那些透亮的光线里,而投射在墙面和木梁上的光芒也在缓慢地移动。对于阳光在物体上的瞬间移动,只有通过照相机的长焦镜头拉近以后才能发现。准确地说,要在墙壁上斑驳的光影里看到阳光的运动,聚焦点和曝光点需要取其中间值才能从成像以后的相片中看见。按下快门的瞬间一般可以用秒、分秒和毫秒计算,阳光投射在物体上并瞬间移动,这个瞬间通过胶片记录下来,是现代科技的精确,我的眼睛不具备这种功能。这是生命的局限。
  我原本可以套用一句现成的语词来表述这个现象,比如“光阴似箭”,或者“时间虽已消失,我们没有移动”。但在古城的阳光下,我被感动在老屋一缕缕透明的光线里,不是因为阳光在房梁和墙壁上的游走,而是那些旧物在这个下午所散发的迷人光芒。这种旧物的光芒,在任何时候,都让我感到持续的亲切。
  时间在消失,往事就在一根根古老的房梁和青灰瓦片上。旧物总是停留在我们人生的某个时刻,安静地躺在永远年轻的阳光下,散发着持久而美丽的光芒。
      我一直不是很明白,这些年在广州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奔跑穿越,是对本真世界的远离还是靠近?我到底想寻找什么?举着照相机持续地跟踪旧物上移动的阳光时,我似乎开始明白,对古城或旧物的热情,于我并不是一种模糊的寻找,而是一种精确的缅怀。
  我像一棵不再生长的树,枯寂在虫蛀的历史里,总在想念土地和阳光的恩情。
  我的童年,父亲的童年,父亲的父亲的童年……不管贫困或是富有,都以幸福的方式散放在那些旧物的光芒里。
  我们曾经远离土地,离开了伴随我们成长的老屋和田野,到一个遥远而浮躁的地方寻找人生,苦苦挣扎在名利、虚荣、情色的喧嚣中,当所有的意义和目标开始花白以后,才明白能够唤醒生命力的依然还是远方的土地和田野,以及老屋里那些已经废弃或即将消失的旧物。
  旧物,是剩余在生命里的温暖。尽管,它可能已经破败、腐烂或者死亡,但它们留存的时光,总是以快乐的方式抚慰着我们想念土地和亲情的心灵。

遐想

      蓝青色的天幕下,一颗流星“倏…”地一下划破茫茫夜空,急速朝地面坠去。这颗星,来无踪,去无影,在悠悠的历史长河中,在无边无际的宇宙里,黯然消失。
  一个人来到这颗星球上,在茫茫人海中,乃沧海一粟。譬如朝露,来去匆匆,与茫茫夜空中那颗转瞬即逝的流星何其相似。
  人生无常,人海茫茫,萍水相逢,四处漂泊。人生,多像那一缕蓬草,任凭东西南北风,将它吹向无人知晓的远方。
  山颠上,长着几丛小草,沐浴着阳光,春风得意;山脚下,有几株大树,绿荫覆盖,默默无闻。同在一片天空下,同在一个地球上,高下之势,相去何远?
  嘉陵江畔,拉船的纤夫,脸庞上,刻着岁月的沧桑。躯体瘦骨嶙峋,青筋暴露。为了生计,不管风吹浪打,任凭日晒雨淋,在浑厚悠长的川江号子中,迈着沉重的步履,用尽气力,日复一日,循环往复,行走在崎岖不平的江边。上苍啊,他们的命运难道应该是这样?
  陕北黄土高原,沟壑纵横,满目苍凉。苍黄的天底下,贫嵴的土地上,面容枯槁的农人,日落而息,日出而作。终年劳苦,心惴惴然,安知上流社会中,灯红酒绿里,纸醉金迷,醉生梦死为何物?
  西北内陆,大漠深处,平沙万里绝人烟。天空湛蓝,荒漠沉寂。一片原始的胡杨林,通体金黄,伫立其间。一棵腰围粗的胡杨,树枝已经干枯,扭曲不堪。可它依然挺立,不惧阳光暴晒,不惧风暴肆虐,不惧酷暑严寒。即便变了形,折了骨,开了杈,依然挺起坚强的脊梁,昂着它高贵的头颅,展示着它的壮美。
  相形之下,那个叫做人类的族群,于熙熙攘攘中,可有几个,能够像胡杨那样,历经劫难,坚韧不拔,岿然屹立,笑傲苍穹?
  雪域高原,远古冰川,冰雪世界,白茫茫,巍巍然。这里,远离尘世,接近天堂。这里,看不到绿色草木,看不到鸟兽虫蝶,看不到清流急湍。有的只是,一尘不染的圣洁,还有,与世隔绝的严寒。在这生命的禁区,看哪,在布满冰雪的悬崖上,盛开着一朵洁白的雪莲!她冰肌玉骨,纤尘不染,遗世独立。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闪闪发光。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上,在这个到处污染的国度里,竟然还有一片这么美丽的地方!那朵晶莹的雪莲,就像一个美丽纯真的少女,令人向往。
  习惯在寂静的黑夜里胡思乱想,不远处好象有微弱的亮光。偶然有一颗流星划过夜空,拖着长长的尾巴,迅疾向地面坠去,刹那间,已然不知去向……